陛下瘋魔(廿七)

似錦:

#這不是日更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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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0.


又過了兩日,這天夜裡梅長蘇喝過水,熄了屋內燈火,上床拉過被褥準備就寢。


今夜似乎特別冷,怕是要下雪了。


他在床榻上翻了一會兒,決定下床去將火盆撥旺一些。但雙腳才剛放下,四肢卻突然一陣麻木,接著腦袋裡一陣天旋地轉令他跌坐在地。


怎麼愈來愈冷,不是下雪前的那種感覺,而是從體內傳出的寒,自肚腹迅速擴散到四肢百骸。


這是病了?得喚人來…偏偏喉嚨像是被鎖住發不出聲音。飛流被藺晨拐回琅琊山了,否則此刻…


等等,尚有哪裡不對勁?外面太安靜了…淺眠的他,平常即便睡著也能感受到屋外守夜巡邏人聲走動的細微聲響,而此刻尚未三更,怎麼可能全無半點聲音?屋內只有火盆微亮,屋外星月無光,整座梅宅寂靜得像是泡在深水裡。


有外人入侵?大家包括他自己都被下藥了?梅長蘇咬破食指指尖,錐心疼痛令他精神一振,總算找回一絲力氣掙扎爬回床榻上,在床裡暗格摸出那把藺晨年初帶來的畫不成,藏在被褥底下,用一隻手緊握著。


但願在他意識消失前…


總算有人進來了,一名黑衣人舉燭,緩步來到他床前。梅長蘇看著那人解下面罩,不禁愕然。


「岳華?」


「宗主,屬下等了很久,總算等到您藥效發作,看來是您平常食藥的習慣,才使迷藥這麼久才發作。別擔心,其他人只是昏過去了,屬下的目標只有宗主您一人而已。」


「妳一個人?」喉間刺痛如針錐。


「是。」


「誰派妳來的?」


曾經的梅宅廚娘在榻前蹲下,將燭火丟入火盆中,「『遙映人間冰雪樣,暗香幽浮曲臨江,遍識天下英雄路,俯首江左有梅郎。』宗主記得這首詩嗎?」


「峭龍幫主束中天?但他不是已經…」


「幫主去世了,就在他以為宗主戰死梅嶺後不久便抑鬱而終。」岳華的聲音染上一絲憤恨,「他臨終前,我答應他會帶著您的屍首與他同葬,可是我去了梅嶺,挖開每一寸土地,卻什麼都找不到。」


梅長蘇額上冷汗滑落,手尖失了感覺,畫不成握不住了。


「因此,全天下只有琅琊閣與我知道宗主其實還活著,我混進江左盟幾年,總算等到宗主的消息。」


岳華從身後拿出一段繩子,俯身套上梅長蘇脖子。梅長蘇咬破舌尖,抽出畫不成一箭射出,小巧的箭矢牢牢釘在岳華肩頭,令她往後滾了兩圈,再起身時眼神變得兇狠,一度想拔出箭矢但又作罷。她轉而將火盆踢到書櫃前,一牆書冊隨即燃起熊熊火焰。


「妳的病…是真的…」


梅長蘇意識逐漸消逝,再也撐不住了,在陷入澈底昏迷前聽到岳華講道:


「是真的,這一定是幫主在責備我沒有早點動手。」


再次醒來時,梅長蘇發現自己被布條堵住嘴,雙手反剪,坐在一口井上倚著轆轤。這是一處荒廢的宅邸,漆黑,無人。


岳華發現他醒來,若無其事接起他昏迷前的話尾,說:「幫主以前最疼我了,直到您出現,之後雖然他什麼都沒說,但我知道他變了。」


梅長蘇與峭龍幫主平生只見過一次面,就是那場因公孫家族而起的事件,梅長蘇一戰成名,江左盟聲勢從此遠播於江湖,而兩人之後再也不曾相見。那兩日的密談…梅長蘇記得他幾乎把看家本領都使上了,只差沒動真刀真槍,而對方也是如此,但也只是如此,一切都很正常,怎麼…


「幫主說他與您並沒發生什麼事,我信。但他忘不了您,他常年派人調查您的行蹤,可您身邊高手如雲,他無法再更靠近您了。」


梅長蘇摸到左腕上的銅環,費了一番力氣才褪下,緊緊握住。


「後來,皇上出現了,又那麼多人監視,我實在找不到機會下手。直到暗衛撤走,我也摸清了皇上究竟何時會來,又等到藺少閣主與飛流都離開了,才有機會準備…」講到此,岳華深深嘆了口氣,「原本我在這處都準備好了,絕對能保存宗主的面容直到幫主墓前,但現在受了傷,恐怕在完成之前就死了,不得已只好退而求其次,請宗主不要介意。」


似乎從遠處傳來陣陣喧嚷,兩人都注意到了。


岳華的身子晃了一下,她按住傷口,對梅長蘇淒然一笑。


「一切就要結束了,宗主,您不必太擔心,束幫主會在九泉之下迎接您。而我,只要拔出箭,應該很快就能去尋二位了。」岳華往前,伸出雙手抓住梅長蘇衣襟,「梅宗主,再會。」


她用力一推,梅長蘇往後栽進了井中。銅環甩離了手,不知掉到井邊何處,無聲無息。


岳華探頭看著漆黑的井裡,聽到落水聲才離去。


梅長蘇下墜,看著岳華身影變小,嗆水、掙扎,冷得刺骨的井水侵入身體每個孔竅,五臟六腑都結成冰塊。他強迫自己冷靜放鬆,將頭抬出水面。


太冷了。他靠著牆,身體抖成了篩子。


突然從背上傳來劇痛,是筋肉抽搐了吧,身子猛然一縮使他口鼻又進了水,身子又沉入水裡。


他咬住堵口的布條,悶叫著使力靠回牆邊,但疼痛使得呼吸愈來愈困難,心臟也被針刺一般,眼前逐漸被黑幕掩蓋住。


疼痛蔓延上脖子,他望著漆黑夜空,聽見自己被布條堵住的咳嗽喊叫聲在井裡迴盪。


如千斤重的井水又纏住他往下拖。太冷了。


景琰…不是景琰,景琰的體溫似火。


「有人…捉住…搜查…」


井水咬住了下巴。


景琰…不是景琰,景琰的親吻似火。


「手環!宗主在附近!」


井水咬住了耳朵。


景琰…不是景琰,景琰的呢喃似火。


似乎有火光出現在井口,有人探頭查看。在他的雙眼完全被黑幕屏蔽之前,他忍住疼痛用盡全力踢了雙腿,頭又浮上一些。


「宗主!井裡!」


更多火光,更多人影。似乎是甄平垂繩降下來,把他撈上去。


我好冷,景琰,抱抱我…


甄平把梅長蘇平放在井邊,取過弟兄們找來的禦寒衣料正要蓋住他時,梅長蘇一把抓住他的手臂,啞聲嚴厲命令道:


「甄平你聽好…房子起火,你們動靜又這麼大,必定瞞不住巡防營與衙門…咳咳…你們、去求列戰英將軍…無論如何不能上報給皇上知曉…」


「宗主您先別說話!」


「待一切都處理妥當,才能…後果由我負責,聽到沒有?」


「屬下遵命…」


甄平咬牙答應下來,梅長蘇才鬆手讓他料理一切。眾人滅了火把,安靜而迅速地趕往江左盟在京裡的據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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